犟老三雖說脾氣不好，家庭生活還是比較民主的。一天晚飯后，趁兩娃出去玩的機會，老三叫住了老伴：“柱他媽，你過來?！崩先炎约旱南敕ńo老伴說了，老伴提出：“大柱的事咋辦？”老三知道老伴還想著鐵嘴老婆說的事?！辫F嘴老婆說的那個事不行，你能為了大柱，把小翠塞個不三不四的人家，你心里能下得去？沒人給大柱提媒，是嫌咱條件不好，就是你說的話，要有人給大柱提媒，媳婦娶到哪，咱倆住哪？老三繼續(xù)解釋：“我想開春，俺爺倆有的是力氣，做幾窯磚坯燒燒，自己用兩窯，賣兩窯，再準備個一年，后年開春，擇個好日子，一伙起來五間，三間上房，兩間偏房，外加一個樓門頭，有了這堆灰，還怕驢子不打滾？”老伴信了，她知道他。想想早年為了自己的娘，也苦了老三了。在娘家自己是一個獨閨女，大柱剛會走時，娘家爺爺去世，有小翠那一年，娘家父親母親先后去世。辦哪一樁事不花錢，老三東借西挪硬是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地扛過來了，她覺得愧對老三，也愧對現(xiàn)在這個家庭。
“得住空，你給小翠說說，咱不能家長作風(fēng)?！崩先~里詞里的，兩天后，老伴對老三說，小翠說了，人看過了，聽爹安排，老三知道小翠同意啦！
老伴和小翠的問題解決了，老三又犯難了，叫誰去說合呢？王鐵嘴老三從小就看不慣，不放心，哪有當?shù)慕o閨女說媒？老伴提個醒：“長舉咋樣？”“長舉行！”不過長舉好長時間沒來過。
說曹操，曹操到，這一天一個上午，長舉買豬娃路過姜營村，順便拐到老三家坐坐。老三慌得倒茶拿煙，老伴搞笑道：“老表發(fā)財啦，忘記你老哥啦！”那、那、那能呢，這不過來了。說笑了一陣子，老三把小翠想說給石頭的事說了，長舉也說石頭及好，話不多，人實在。他們多次在一起干過活，原來誰也沒注意過他，他也不顯眼，后來有一回事，大家對他刮目相看了，接著長舉說起去年冬天和石頭一起打井時出的那回事。
當時正搞農(nóng)田水利建設(shè)，上級要求每個生產(chǎn)隊最起碼有兩眼深水井，給每個大隊配備一套打井設(shè)備，全柳大隊組織了打井隊，石頭和長舉也在其中。在前村、后營、張灣、后王等生產(chǎn)隊打井，都還順利，全孫灣生產(chǎn)隊打到第二眼井時出事啦。打井隊十幾個小伙子正推著轉(zhuǎn)杠，忽然“疙噔”一聲，轉(zhuǎn)杠一輕。“嘭啦！鉆桿斷了、鉆頭鍋底掉到井里啦！”“停、?！贝蚓夹g(shù)員小李失聲地喊。這時井已經(jīng)打了七八丈，一定是打著了石隔子了。正常情況下，打過石隔子，往下就是沙層，再打丈把深就行了?，F(xiàn)在這口井就此不打的話，就等于是口廢井，經(jīng)濟損失將達一千多元，當時每個勞力每日分值才一角多錢。小李這時考慮的安全，這滿井的泥漿不及時地攪動，泥漿就會很快地沉淀，井口沒了支撐力，周圍的土層，隨時都有垮塌的可能。去年鄰近公社一個打井隊就曾經(jīng)出現(xiàn)過這樣的情況，由于采取措施不及時，打井設(shè)備陷進井里，還差點傷了人命。頓時，井場的氣氛緊張起來。小李嘶啞著喉嚨吩咐大家：“快！快！先抽鉆桿，再拆井架！”時間刻不容緩。孫灣大隊老隊長也趕到了現(xiàn)場，后面跟了一群人，有年輕人，有老頭老太太，還有小孩。面對這個情況，大家也都著急地出著注意，有的說，用長竹桿接接，頭端綁個鐵抓鉤，伸到井底，或許能把鉆頭鍋底撈上來。小李說：“來不及啦，那也不行！”打井工地離村三四里，來回都得半個鐘頭，還要找竹桿抓鉤，這些東西都不在手頭。有的說，要是有個大磁鐵塊就好了。小李聽不下去，忿忿地說：“都不要說空?！币驗閺募夹g(shù)層面說，它給人們的只有二十幾分鐘時間。時值隆冬，在場的人頭上都冒著冷汗。老隊長甩著手無不心疼地說了“完啦完啦，這可是隊里的全部家當?。 敝诠玳_會，聽說這個事，會沒開完，就火燒火燎地趕回來，見小李就急切地問：“看還有辦法沒有！”“有辦法我還能拆井架！”小李一臉的無奈。“我下去試試！”一直在場的石頭向支書和小李說：“什么你下去？”四只驚恐的眼光看著他。支書知道石頭的水性，在全柳河兩岸，石頭的水性最好。洪水季節(jié)，二三里的河面，波滔洶涌，石頭雙腳踩水，手里舉著衣服，到河對岸衣裳一點都不濕；扎猛子在水里能老半天不見他?！斑@可不是在河里，你能行？”“行！”支書和小李正猶豫間，石頭麻利地脫光衣服，只剩個褲頭，吩咐同事，繩，一根系在腰間，一根粗繩挽到手脖上；一碗酒仰顏喝下，囑咐牽繩頭的同事，見繩動就系，說時遲，那時快，“撲嗵”一聲，就投進滿是泥漿的井口里了。
人們的心一下子都又提到了嗓子眼上，全井場異常的靜，只有馬蹄鐘噠、噠、噠地走著。
每“噠”一聲，就像一記重錘，狠狠地敲擊著全井場人們懸吊著的心，讓人們心疼。
每“噠”一聲，就像一勺滾燙的熱油，澆煎著人們的心窩，讓人們難受。
每“噠”一聲，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人們的心頭，讓人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時間像凝滯住了似的，人們在焦急中期待著，一分、二分、三分，系石頭的繩動了，“快”守在井口的同事們?nèi)露掳咽^拉出了井口，“快、快拉鉆頭鍋底！”泥人似的石頭催促大家。
從出事到撈出鉆頭鍋底，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時間。
“石頭出井啦！廢井有救啦！”人們提著的心一下子落地了，全場一片歡騰。
?。ㄗ髡?張家生 劉集鎮(zhèn)退休教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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